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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光在这里，一半、一半。风景也是。
旱季，满目苍黄。田里低矮的麦子、蚕豆和豌豆，都贴服着大地。
更多的绿，要沿着灰黄、棕红的裸土，往山体上游走视线——桉树和桉树。接着是云南松，间或栎树、冬瓜树。最后，与纯粹的蓝、缥缈的白交界，一切对比强烈。
雨季，草绿了，梯田一层层改了颜色。
他留山的冷暖干湿，宣告泾渭分明的领域。用特定的节庆来间隔、标注不同的日子，用祖先、神灵的致敬礼仪来缝合不同的存在。
有一种连接，是穿过悠长时光的稻谷。
一块块田地，一粒粒种子，慢慢长成。
脱去外壳的米粒，泡进水里，变得松软。舂成米面，揉进蜂蜡和猪油。制成各式形态的粑粑，出现在餐桌上、祭台上，也在亲友相互馈赠的篮子里。
稻、谷、米，在“他留稻作文化学习群”的时间标识里，有一条连接、斩断的刻度。
现在是第五个年头。从2021年起，“稻作群”经历了大春小春好多轮的想象与收获。
2024年，永胜的雨季从6月10日开始，较常年偏晚6天，8月高温少雨，但总体雨旱情况稍好，伙伴们说是十年难得的“风调雨顺”。
今年，还未知。冬春间频繁出现高温低温交替急转的气候，杀灭了许多花朵，雨季又来得早，于5月24日开始，较常年提前了11天，雨量偏多。到底谁好谁不好，水稻是喜欢了，玉米又要遭殃。
土地上的劳作，是年复一年最大的信仰，也像一轮又一轮的赌博。确信的部分，有祖祖辈辈留给大家的一份田地，一代代传习的耕作经验；不确信的部分，只好留给更大的天，更大的世界。
时光在这里，从一个希望开始，走向收获。每一年、每一季，既是新的，又是旧的。
他留人（他鲁苏，Talusu，“苏”即“人”）所聚居的他留山，在云南省西北部永胜县，地处金沙江中游丽江段一级支流仁里河流域。溯流而上，仁里河的上游是马过河、他留河，发源于最高峰海拔3963米的神山——“他鲁布子”（Talubuzi），至今仍是保障沿河民生的首要水资源供给。
地图里，他留山正处于古老的亚洲南方“生物文化十字路口”——横断山脉的三江并流区域，生物文化多样性指数全球最高的热点地区之一。这里的水稻种植历史悠久，被视作稻作文化起源地之一，是最高海拔水稻种植区域——“水稻世界屋脊”。
他留人的稻作正是这一古老文化的“活态”遗存，至今仍在种植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老品种，有白吊谷、灰吊谷、红米、糯米等。它的生产方式、制度和共同的记忆，展现了一种高地人群如何与自然共处的关系。
“狗尾巴带来谷种”的故事，从一个角度提供了历史印证：
“很久以前，他留人从遥远的地方搬来。趟过一条大江时，人们背着的谷子全部被水冲走了。
在搬家前，人们养的一条狗经常在稻谷堆里打滚，一些谷子就掺杂在了狗毛里。由于狗很会游泳，过江时，把尾巴竖直撑出水面游过了大江。到了对岸，虽然身上的稻谷全部被水冲走了，但是竖在水面上的狗尾巴夹杂着的几颗谷子还在。
于是，他留人就用狗尾巴上的那几颗种子重新种出了稻谷。”
2021年10月，绿基会（YGF）“乡村社区绿色领导力能力建设 -他留稻作文化社区调查”项目启动。
走进他留地方，为什么是稻作，是稻米的故事？是什么使得有关稻作的知识、文化在这里成为可能并不断发生，这对他留人而言意味着什么？
对传统农业社区来说，粮食无疑是首要的物质，要满足填饱肚子，维持生存的第一需求。而适宜的水土光热条件，提供了基础的资源条件，加上千百年炼就的耕作方法和技能，塑造了绵延的他留梯田，也成为他留人眼中、心中最美的景观。
食物的背后，隐藏着多种多样的社会、经济和文化的意义。在这里，食物得自特定的空间——梯田，食物与人和世界的空间关系也需要在礼仪、信仰方面加以表现，制作成特定的形态，帮助人们再一次确认自己与梯田、与他留山、与他者的关系。
他留山上最重要的公共空间——他留坟林，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在这里举办最重要的节日——祭祖“粑粑节”，展示其文化、信仰中最重要的部分——“祖先崇拜”，并直接与稻谷、梯田连接在一起。此外，清明节上坟，家中设置逝者灵位，老人丧葬仪式隆重等，这些都显现出同样的精神内核。
他留坟林，是自明清以来按习俗集中安葬、自然形成的古墓葬群，2006年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坟林保护区集中保护的古墓葬有6374座，加上外围的，共有古墓葬16000多座，其中碑刻完好的有3000多座。可以说，坟林规模宏大，类似景观在国内屈指可数。
据墓碑记载，坟林里葬有王、蓝（兰）、陈、海、罗等九姓，前四姓占大部分，以王姓居中。
“粑粑节”当日，来自玉水、营山、双河三个村委会为主的他留人，纷纷穿着火草衣，将自视为最珍贵的物产——糯米，制成十二层相叠的塔型粑粑（有闰月的年份则为十三层），来坟林献祭，代表一年里每个月都献祭物品给祖先。
这天，要用三百六十根松枝搭成祭献台，摆上粑粑，缅怀他留山入主开基的三百六十户先民。献祭时，请铎系（祭师）唱经，几大家族轮流祭拜，把子孙后代献祭的情况传达给祖先，祈求祖先保佑子孙后代，人口兴旺，牛羊成群，风调雨顺，谷物满仓，无病无灾。仪式后，杀牛宰羊，一起跳舞、对歌、耍狮子。
作为待客、交换、馈赠、祭祀的最佳物质，各种稻米制作的粑粑，不同场景还有不同材质、样式。
配合这种生活安排所必须的社会、文化机制依然是有力的。“粑粑节”这一类非日常的文化机制，用供奉祭品、祭祀、宴会等礼仪，让非物质文化转化为物质文化，让信仰变得具体可观、可为，衍生出祖先、神灵等“超人类”“超自然”的存在——人与自然之间的媒介或担保，甚至是自然的主导者。
超越家庭、家族、村寨的“粑粑节”，如此重要的仪式，自然要由族群这样的共同体和其他社会集团来操办。这代表了更高的社会文化整合水平——他留人以共同的集体活动如仪式、经济和亲属纽带等联结起来。
一年到头，他留人还有祭谷神、吃新米、杀年猪、过新年等围绕稻作的一系列安排。将自然的时间，一条平缓而连续的曲线，劳作的时间，一条重复再重复的直线，用波浪线重新绘制，使时间一次次间隔、断开，发生一次次飞跃，开启新的篇章。生活的状态，因此由世俗迈向神圣，为自然性、人性赋予神性。
借助“粑粑”，他留人公开展示所生存的世界中，人的活动、人的生业——稻作和稻谷的意义，也一次次戏剧性地演绎人与祖先、神灵、自然的相处方式。
文化在环境中塑造，一枝一叶、一点一滴积累，一次次实践活动用记忆的方式凝聚在具体的每一个人身上，涵化在其行为中，TA们是文化的生产者、使用者或保有者。
TA们保留、传承他留文化的动力是什么？社区传统秩序中如何发动群体，其领导力、组织力、行动力在哪里？哪些流失了，哪些保留下来，什么一直没变且仍在发挥作用，原因是什么？
找到他留文化、他留生活的核心——稻作，也就找到了承载和演绎文化的关键人物。
男性这边，铎系及其师承体系，还保有一定社会活力。除了粑粑节，葬礼中铎系师徒不可缺少，长者主持仪式、唱经，徒弟演奏唢呐、书写账簿等。他们也被邀请至周边地方主持看风水、消灾、除咒、祈福等民间活动。
火草衣仍然是显在的需求，火草衣和麻布是他留人一生的必备，也是族群的重要象征，一生要有三套衣：婚服、劳动服、丧服，要有吊丧麻布、孝帽布。一些年长女性仍坚持自己动手制作服饰，并教授家中的后辈女性，采火草、绩麻、纺麻、制衣，过程中交换知识和技能，又用歌谣来自我表达、娱乐。
而稻作中的男女既有分工，又有协作。比如撒种必须是成熟女性，除草、收割也主要靠女性，而犁田、打埂、施肥、打谷等重体力活由男性负责。忙碌的田地边，长者照看着幼者，指导活计，也引导田地里干活人的节奏、歌声。
铎系师徒、女性制衣、协同稻作，这些领域的能人、带头人，就是开展社区调查、行动的主体，TA们既是组织者又是实践者。
他留稻作文化多象限 图
社区协作七问 图
发现了“人”，工作的直接对象。接下来，我们将社群活动视为一种机会，重新连接人与人的节点，重塑社区时空，使隐性的动力变为显在的情感交流，相互认同、信任、支持，以及对族群、社区的归属和责任，使行动变得有清晰的认知，有逻辑。
一次次聚会，一次次打跳，从三五个人的骨干商议，到几十人的集体联欢，爱好他留文化的人们开始走到一起来。
近一年多的时间，我们几乎每个月都进入社区。与参与者一次又一次碰撞，引导大家反复思考以下一系列问题，并尽可能扩大讨论和分享的范畴和层面。
• 什么是他留文化？
• 谁创造和拥有他留文化？
• 为什么关注他留文化，它怎么了？
• 为他留文化做什么，怎么做，和谁一起做？
我们相信，当地人最了解也最有能力安置自己的生活。他留文化需要他留人自己多做主张。
对他留文化的重新认知、评估，开始浮出水面。大家得出如下图所示的一些分析和共识。
四年岁月，回想起来，过程缓慢。我们尝试与社区的节奏合拍，与社区认知嵌合。作为项目执行人员，不断寻找平衡、缓和的协作状态，不时追问、复盘。
从一位铎系及三位徒弟的四人骨干小组开始起步，慢慢拓展至有四五十人频繁响应的大团体。“他留稻作文化学习群”逐步建立，并将影响扩展到社区、周边村寨，所谓“他留人地方”。
一位“稻作群”长者说：“这两三年，穿着他留民族服装的人越来越多，多了两三百套。”我们的感受是每次参与活动，唱歌、跳舞，学习他留民族音乐及乐器演奏的人渐渐增多。有参与者回应，“除了娱乐，参加活动，音乐也是一种修炼和享受。”
2025蛇年春节，“稻作群”热热闹闹地在两户骨干家中自主组织集体活动，除了文化传承，也娱乐自身，同时增强团队凝聚力。
欢乐的身影中，有八九十岁的老人，有30-70岁年龄阶层为主体的“稻作群”成员，有青少年，有儿童。夜晚，在传统的方正庭院中围圈打跳，由公认的农活能手——壮年男子扛起犁铧，家庭圆满的妇女背上背篓，映照天圆地方的含义，也与天地、与大自然呼应，祝祷来年丰收。
他留人对传统农业，对传统文化、制度与秩序的核心关照，在春节这一重要的节庆活动中得到再一次向族人重申、强调，再一次操演。
令人惊喜的是，“稻作群”骨干春节期间拜望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者，数位老人自发捐款，有的多达1000元，支持学习小组的文化传承活动。随后，村委会干部也慷慨解囊。由此激起多位小组成员或100元、或200元的助资。
不在于“稻作群”多了活动经费，喜的是其行动和影响激起了更广泛的社区响应，获得越来越多的认可与支持，凝聚力越来越强，参与度越来越高；惊讶的是“稻作群”的自主力量，一种社区内生动力在发生、发展。
“他留稻作文化学习群”走上了自己的道路，几位核心成员极富责任心，也很有担当，有一定组织力。为首的兰金荣老师对传承他留文化有长时期的期盼和实际行动。作为一名优秀的铎系，在族群及地方有较高的文化和社会地位。他对此引以为傲，这种身份及其影响也成为号召众人的一种领导力。
但我们的目标不能停留在一起唱唱跳跳，做点手工，参与表演活动，学习传统文化等。社区绿色领导力、行动力的第一个指向就在于：环境保护，生物多样性保护。近年来，极端气候频发，气候变化趋于剧烈的背景下，我们还要培养社区韧性，增强气候变化应对的能力。
丰富社区、社群对文化、对传统知识的理解，培养绿色领导力，除了参与式调查，“走出去”开展社区交流，向前行者、同行者学习，无疑是短期内协助社区获得较大认知提升的有效办法。由近及远，丽江石头城、永胜倮倮山、华坪通达、昆明杨林港、芒市芒杏河、红河哈尼村寨，“他留稻作文化学习群”开启了他留人从未有过的社会学习活动。
村寨周边植被单一，水土流失较为严重，缺乏气候韧性的他留山，需要即刻行动起来，把答案写在每片叶子的脉络里。而“理解社区和探索自然”参与式工作坊、华坪通达社区交流等活动，从生态与文化的整全观念，到人与自然的关系，再到可以模拟的社区环境改良办法，帮助“稻作群”在此方向获得成长，也收到可借鉴的经验。
每一粒消亡的种子，都是大地失去的一句诗行，有人这样说。
也有人说，种子是农业的根本，在他留梯田里，藏着比金子更珍贵的秘密——那些传承千年，适宜高海拔高寒山区种植的本土水稻品种。
这些稻谷耐受力更强，更少需要田间管理，更少需要施用化肥农药，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更具生态弹性。不受肥，基本只用农家肥，过多的肥料使它只长个、长叶子而不抽穗、不结籽。
从一个更长的历史时期来看，老品种是适应当地气候和环境条件的最优选。它们性状稳定、产量稳定，却备受强势新品种的冲击。
随着工业化、城镇化进程，以及农业生产方式的转变和科技进步，许多单产高、品质好、综合性状优良的新品种不断涌现，一些老品种在生产应用中逐步退出。
“第三次全国农作物种质资源普查与收集行动”统计数据显示，全国范围内主要粮食作物地方品种丧失比例超过70%，部分地区如湖南高达94%。生态环境污染、农药的大量使用、外来物种干扰等因素，导致野生稻生境受到严重破坏。与20世纪80年代相比，我国普通野生稻野生资源的丧失达到90%以上。
农业种质资源在农业社区扮演着关联生计、文化、经济等系统的核心物质角色。
小农失去自己手上的种子，势必转而依赖外部市场，落入各种种子公司、化肥和农药企业的资本漩涡之中，不可自拔。不仅仅是小农的种子权益，包括地方的生物多样性、国家的生物安全都将遭受极大威胁。
我们鼓励“稻作群”的参与者从对他留人、他留文化及他留生活的热爱起步，相互交流情感，学习技艺，恢复老品种种植，归结起来正在于协助社区培育和增强自立自足、自我治理的能力，减少外部依赖和输入，减少资金、资产及资源外流或消失。简单说，这就是一种开源节流的主体性建设。
这些年多次引发的小农与种子的社区讨论，在赴石头城实地考察“社区种子银行”后，激起了“稻作群”的响应。保护地方老品种的基础认知和行为被更多的社群、社区成员所接受。兰金荣老师家里，“稻作群”女性为主贡献的30多种瓜、豆、稻谷等种子被一一展示，也随季节被重新投入土地，再采集新种子。
我们的他留山社区工作路径，大体呈现为这样：
依托传统稻作文化，以及原有的人际关系、传统组织力，通过社区动员，激起更多村民参与；借助参与式调查，重新认识族群和地方文化，强化社区共识与认同；建立社区组织——“他留稻作文化学习群”，开展日常集体活动，培育协作者、骨干及组织的自主行动力。
“稻作群”能够顺利运作后，我们又一次次引导细分人群琢磨各自关注的领域或目标，进一步孵化出子组织——如他留文化传习坊、妇女刺绣小组、音乐小组。
此外，进一步拉动社区的发展，协助多个“稻作群”成员家庭完善接待条件，收拾出床铺、房间和院落，初步具备了一定服务和接待能力。
行动一层层推进，问题也一层层出现。
一颗来自古代的种子，如何在现实和未来之间生存？
“稻作群”这个群体对村民来说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，有什么意义？它如何持续行动？
依靠外部输血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该怎么办，怎样实现“自我造血”，让“稻作群”和他留文化具备更坚韧的生命和创造力？
即刻行动是首要的。同时，在小心谨慎、不断反思和修正之外，还需要勇气。
横断山，这一地域不就是生物文化多样性的典型聚集地、交汇地吗？除了他留文化本身的根与基，还需要有超越性建设，在文化中学习异文化，吸纳不同来源、不同文明的营养。走出去学习，请进来交流，彼此看见。如促成多方协力的“理解社区和探索自然”参与式工作坊落地他留山举办，接下来迎接“粑粑节”“收获季”体验活动，进而在社区、社会教育的层面形成一系列课程，既服务并重塑社区，又能向外面世界提供自然教育、研学活动、科考、旅行等项目式、学习式内容支持；再如推动个体或小组制作、销售农产品、加工品及手工艺品；争取外部文艺演出机会，部分收入作为群体活动经费……
他留社区骨干、自组织的成长，一路兜兜转转，悠悠长长。
这回旋的，上升又下降，重复又重复的过程，看上去总是“推一把，走一把”的社会工作习惯性“痛点”。可能是认识、能力不足，或者信心不足，也可能“问题在地方之外”。
没有良方，遇到难题，我们做出的最佳选择，总是让同行者、身边人、更多人知道，知道问题所在，一起面对、处理。有可能彼此拉扯，甚至撕裂，但我们相信，问题在地方，其应对路径也一定在“地方”或“附近”。
其一，主体性建设。
“当地的问题交给当地人解决”，是根本路径。一个又一个具体议题，个体、群体、社区、社会等层面，反复聚会，反复讨论。一次又一次，一年又一年，直到形成一点两点共识。例如，以刺绣、服饰为题的妇女小组，从项目开启时提议到真正组建，也经历了4年多时间，许多次商议，许多次集体学习和分享，终于在2025年的“省亲”归程，有几位女性站出来，并做起来了。
其二，超越性建设。
4年时间，不算短暂。从个体到整体，再到更广阔的场域，收获了很多，也有不少坎坷、挫折与纠葛。作为外部协作者，在传统乡村和族群的地方工作，底线是以社区为本，方法是以社区为主体，谨慎地提供支持，有节制地输入外部知识、资源或其他力量。
其三，一起回归地方。
“踩影子”和“踩尾巴”的游戏，原来颇有深意。
慢下来，我们不停息向前，但很多时候忍不住要在一个地方停下来，回望。
慢下来，无论自我或他者，都有机会完成叙事和欣赏的时空魔术。
地方性和本土性创造让更多人能够有机会成为自己，也许才是更有味道的果实。
社区行动不是一个人的事。从人与人的关系和互动开始，我们发现了在这里最容易组织的活动——打跳。大家听到葫芦笙一响，“脚底板就痒，就要跳舞”。不同年龄、性别、身份的人们，迅速找到同样的旋律、节奏、动作。这是我们的幸运——传统文化的根基和存留较为完好，为社区行动提供了原始的能量。
在其中，稻作、祭祖、制衣等传统知识的传习，也继续让长者、铎系等扮演现实的重要角色。在我们看来，这种代际传承也预示着他留社区的未来行动方向——从参与式调查走向社区教育，如依托非遗传承人开展家庭学习，营造传习坊、博物馆一类社区学校，塑造民风，走向社区自我治理。
“自己的民族服饰在重要场合和时刻一定要认真穿着。因为这是展示给每一位来到他留山的人，展示我们他留人的美，展示我们他留人的热情、好客。”
这是他留人的一种审美。兰金荣老师在一次社区内部总结会中说：
“外界给我们一个准确的定位——无论老女老幼，整个家庭在支持我们的行动。我们要感谢家人，这是最大的兜底。再就是隔山、隔水相望的弟兄姊妹在协助。大家一条心，证明了我们他留人能做成事。
不足之处，大家相互监督，慢慢改正。要总结出长久走下去，持续走，走得更远，走得更宽的办法和经验。
我们这个团队走到今天不容易，但只是刚刚迈出门槛。大家还需要共同努力，默默奉献。”
